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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公呵呵地笑,心无城府的憨厚样子

时间:2017-04-10 10:58
 
 
 
 
 
重逢
 
 
 
 
       
 
       接到一个电话,陌生的号码,遥远得如在天边的声音:“嗨!我是谢建华,好久不见,你还好吗?”确实好久不见了,大个子谢建华!拿着电话我流泪了,哽咽着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。放下电话,我转身抓住老公的手:“我要见谢建华!我要见谢建华!”老公难得见我如此动情,抬手给我拭泪,郑重点头:“见吧,放假咱就去。”
 
 
为了让老公对要见之人有一些了解,我把我和建华的故事一点点讲给他听:
 
大个谢建华是我的高中同学。
 
我上高中的学校坐落在小镇的一座小山上,是一所有近百年历史的老校,能在这上学是一件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。我是从初中部直升高中,一个暑期后重返美丽的校园,沿着石阶拾阶而上,高大的法国梧桐风华正茂,木芙蓉已次第开放,合欢枝叶婆娑......一切熟悉、亲切、温暖,却又意味着全新的开始。
 
开校第一天,我兴冲冲找到自己的教室,落座,被同桌告知:“小妹妹,你走错教室了,这是高中部!”说这话的人正是个大个儿:高高的个子,浓眉、大眼、高挺的鼻梁、嘴尤其大,一笑那嘴都裂到脸中间去了,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好牙。皮肤黝黑,健康、阳光、漂亮的大个不像是高中生,而像个大学生。而我身高不足一米五,开校体检,我的体重是可怜兮兮的34公斤,十足像个小学生,高不及人家肩头,难怪惹来误会。
 
开校不久就迎来了秋季运动会,个高的优势是很明显的,大个被选为篮球队长。对班级的首场比赛,大家寄予了厚望,班上要求运动员统一着装。这可为难死了大个,在她看来,跟家里申请经费买衣服是太“过分”的一件事情。大个束紧腰带挨饥受饿一个月,楞是省出了全套带白条纹的蓝色运动服。手长、脚长、脖子长的大个着一身新装上场,英姿飒爽。
 
那场比赛,未经训练的双方,抱着球混战,看点不少。大个傻傻地站在场地中间干着急,有点像要劝架的架势,又一脸找不到队伍分不清立场的茫然。那情形还似一只大鹰面对一群活泼乱跳的小鸡无从下手。上场不到十分钟,大个被阴着脸的班主任招呼下来,再没有被叫上去过。可怜我这啦啦队长,专门为大个准备的水、毛巾、巴掌、呐喊都没派上用场。可怜那得之不易新崭崭的运动服,使用寿命仅短短的几分钟。失望之余,我在心里愤愤地叫这家伙“傻大个”。
 
大个真傻。上高中,大个的“坐骑”是一辆28圈的男士永久自行车,全家都能用。大个刚学会骑自行车,能把车蹬走,但是不会上下车。有很长一段时间,上学的时候她需要很费力地把车推上一个山坡,扶着一棵树上车,一口气骑到学校抱着一棵树下车。放学需要我协助,在后面稳稳托住自行车的衣架帮助她迈开艰难的第一步。一双长腿长她身上像是摆设。
 
学校到公路有一段距离。每天放学,我喜欢两脚悬空像树袋熊一样吊在大个的脖子上“行走”。她从来不恼,笑嘻嘻地推着自行车吊我到公路,我往东,她朝西,俩人依依不舍挥手道别。有一次,一班的班主任李老师看见大个吃力地吊着我,脖子上青筋毕现,顿生怜悯之心。他不说我,而是愤愤不平地训斥大个:“谢建华,你怎么可以让她这样欺负你!让她自己好好走路!”傻大个嘿嘿地咧嘴干笑两声:“她一向是这样乱弹琴的!”这话让我在帅气的李老师跟前很没面子,不由得恼羞成怒,跳起来跺着脚吼她:“你才乱弹琴!谢建华,我不跟你好了!”大个只是笑,一任我负气离开。只是坚信,第二天我俩又会和好如初。大个的语言相当贫乏,“乱弹琴”是她的口头禅,在她口里我这也“乱弹琴”、那也“乱弹琴”,某某同学就很不“乱弹琴”,但是一点不影响她对很“乱弹琴”的我好。
 
紧张的高中学习,大个是我最好的朋友,不欺负我,不叫我绰号,对我是义薄云天。大个理科好,我文科好,正好互补。颇有大姐风范的她很有耐心给我讲难懂的理化,大个数学尤其好,我也最喜欢她轻言细语、浅显易懂的讲解,她的开场白很特别,通常是这样的自问自答方式:“此题有几种解法?此题有三种解法。来,听俺一一道来!”咦?原来数学那么好玩!在她的启迪式教育下,我数学开了窍,一通百通的畅快!每当搞懂一个题、辟出一条绝妙的思路,我喜欢用欣喜而夸张的表情一脸崇拜地看大个,大个很是受用,很有成就感,她喜欢用她的大手揉揉我黄黄软软的头发以资鼓励。我也很义气,偷来老爸的藏书,总是第一个就给她看,好让她有更丰富也更好一点的词汇来形容遇见。
 
 
 
有她,我感觉踏实、温暖、浑身是劲。那个时候是我最想把书念好,每天学到很晚,天黑之后又盼晨曦,感觉得到太阳每天都是新的!一学期过后班主任找我谈话:“成绩提高那么快,该不是作弊,抄同学的吧!”我直视陈鹏举老师小小的绿豆眼,心里在说:真是没有水平的p话,周围的人都没有我考得好,我抄谁的去?!念及他刚刚从学校出来还没有教学经验,还不懂怎么教书育人,还不懂怎么和学生交流,我就原谅他了。我卯足了劲,要把自己的实力一点一点证明给他看。
 
如此阳光心态都是跟大个学的!没见她骂过人,没见她生过气,更没见她飞长流短说过谁的坏话,寡言少语的她最爱笑,笑起来嘴角两边俩嗲嗲的酒窝煞是可爱。心无旁骛专注于学习,“大学生”和“小学生”都有把书越念越好的趋势。
 
好景不长,第二年开学不久后的一天,大个进教室,遮遮掩掩不让人看她的脸。我拿开她的手一看,大吃一惊:大个的脸上有灼伤,浓浓的眉毛、长长的睫毛也只剩下短短的一截。原来她的家遭遇了火灾。
 
她家我去过,在山脚的低洼地带。几家人的茅草屋连成一片,屋后是易燃的松柏林,门前是几笼密不透风的楠竹,池塘和水井离这几户人家很远。火不知是怎么烧起来的,松柏、竹林成了助燃的帮凶,包裹着几间茅草屋烧。浓烟滚滚,根本没法施救,眼巴巴地看着熊熊大火吞噬几个原本很不富裕的家庭。那场火,几乎烧光了她家的所有家当。大个冲进火里抢出书包,连拖带拽弄出来一口柜子,里面有300多斤谷子。后来很多人去试过,想搬动那口储粮柜,那柜子纹丝不动,稳若磐石。
 
大个是家里的老大,她父亲本希望她考上中专或者中师,早点工作,好帮家里供弟弟妹妹读书。她偏科,文科相对弱,考中师困难,复读一年仍然没有上,不得已上了这高中。这把火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,大个的书不会再念了。
 
春光明媚,柳絮儿纷飞,榆钱儿一片片从窗外飘进教室,落在崭新的课本上。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,教室里的两个女孩却无比忧伤。她为自己的前程担忧,我怕失去我最要好的伙伴。我一次次忧心忡忡转过头看她,她眉头紧锁,不动声色地抬手把我的头扳正,要我好好听讲。心神不宁地上完上午的课,中午放学,读通校的我跑步回家找到奶奶,向她汇报灾情,并表达我的意愿:希望奶奶伸出援助之手,帮助同学念完高中。我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我要好好念书,等我工作了我要还奶奶的钱,我要永远感激奶奶,我要永远对奶奶好。听完我的讲述和连珠炮似的铮铮誓言。奶奶替我擦汗,神色坚毅的她只说了一个字:“好!”奶奶从来都是掷地有声的人,看她的神情,我就知道她说的话是真的,她一定会兑现她的承诺。
 
看着奶奶,我心里有点不落忍。奶奶挣钱很不易,起早贪黑开了十几年的小食店,早已该颐养天年享享清福了。因为我姐弟仨都还在读书,还因为家里请的工人都是亲戚,生意一停摆,他们就得重新找工作,太多顾虑的她不得不拖着病泱泱的身体继续劳作。奶奶的一双手,一到冬天因为长时间接触冰冷的米粉,常常肿得跟馒头似的。一个“好”字无疑会加重奶奶的负担,“退休”的时间还得后延。我都想好了,以后放学也好、放假也好,我不出去疯玩,要帮家里干活,能帮家里分担一点是一点。我渴望做一个好学生,渴望和大个一起把书念好,我俩还要一起考上大学,拥有美好的未来。希望的曙光隐约可见,胸中那股浩然正气先把遇见自己感动得是稀里哗啦!
 
回到学校我很兴奋地告诉大个这个消息。这浓眉紧锁的家伙一句话没有,拍拍我肩膀,展眉粲然一笑,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好牙。
 
第二天,第三天都不见大个身影......大个再没来上过学,她的粲然一笑竟是与我的道别。去大个的家,只见到一片燃烧后的废墟,没见她人。听说,她随乡亲们“化缘”去了。东家一捆茅草,西家几根竹子,择址重建家园。再去,邻居说他们一家都不知搬去哪了,她好像也去了福建打工,从此音讯杳无。冒着生命危险抢书包出来的建华是想有书读的吧?那她为什么不接受我和奶奶的好意?为什么不懂自救?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。
 
后来从好几个同学嘴里知道,奶奶那时候帮助过他们。帮了她也从来不说,在她眼里,帮个学生娃就像饿了要吃东西,冷了要加衣服那么简单,那么自然,不值得说。建华是给我最多动力最多帮助的人,我却什么也没有为她做,什么都没来得及为她做。我常常想念她:建华你现在哪里呢,你在做什么呢?你过得开心吗?你也会想念“乱弹琴”的我吗?
 
建华离开,换来意志消沉不爱学习的同桌。我相当落寞,斗志昂扬的我一下子泄了气,跟奶奶的承诺好像没了再去实现的必要,我在往老师觉得我应该的方向滑落。高中那一段我混得真不怎么样,以至于毕业合影照里没有我,自惭形秽呗。我的“状态”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弄丢了。再拾起,是几年后遇见踏实勤奋的“臭脚”先生。
 
时隔这么多年,意外接到大个的电话,能不百感交集?电话那端的她,举着电话安静地听我哭,温顺可亲,一如当年好脾气的模样。
 
建华嫁得不远,离她娘家不过十几公里的空间距离!和老公开车去了建华的家,路并不难找,因为一问起谢建华,乡亲们都说认识,夸她能干。站在院子外面大声叫她的名字,喜滋滋的大个跑出来迎接,浓眉、大眼、高鼻,两排长长的睫毛依然慑人魂魄的美,脸上是健康的红润,身材挺拔、健硕。整个人宛若一棵田野里、阳光下恣意生长的红高粱。老公看看她,再看看我,一脸诧异:“谢建华原来是女生!这么漂亮的女生!”我抬手一拳擂在他肩膀上。不是女生,我会像树袋熊一样吊在她脖子上?不是女生,我敢公然叫嚣:“谢建华,我不跟你好了!”?
 
老公呵呵地笑,心无城府的憨厚样子。看人真不能看外表,不定这家伙心里在想:原来我老婆曾是个问题少女呐!
一栋漂亮的小洋楼就是建华的家,狗在跑、鸡在跳、猪在叫,一派欣欣向荣的热闹。俩男人坐在院子里喝着茶谈天说地,佳峰和小哥哥玩得开心。大个则搂着我的肩头去转山,带我去看她家的甘蔗地、橘子园、菜地。我个子已经齐她的耳朵上面。大个笑着揉我的头发:“你长高了!头发也长好了。”而大个早熟,身高定格在当年的168公分。她问:“电话里你为什么哭?我还以为你过得不好,让我好担心!”
 
 
 
想真心对一个人好却不能“得逞”,想真心回报帮助过我的人却不能实现是很痛苦的!大个,你知道不知道!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,大个你知道不知道!奶奶爱说:“这个世界上有人帮你是你的荣幸,要感恩。没人帮你是命运的公正,要自强。”大个啊,你不由分说地接受了“命运的公正”而拒绝了我,这理由还不够我哭一哭的吗?
 
当然,这些话只能在心里说给她听。校园一别,我们都吃过不少苦头,没有必要再说,曾经的困惑也没有必要再解答。此刻,就这样勾肩搭背,搂住对方转转山就好。
 
相聚总是短暂,临别前,大个追着要塞给孩子压岁钱。自家种的甘蔗、花生、红薯,橘子塞满车子的后备箱。乐呵呵地看她忙得团团转,遇见不推辞,不礼让。岁月长河里,成长是我们唯一的希望,我已懂得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,懂得加倍的回报,懂得把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留给最在意我们的人,懂得要用一生去珍惜这份真挚的情感。
 
与我道别,建华红了眼圈,美丽的大眼睛泪光闪闪。车渐行渐远,一回头就能看见我年少时最好的伙伴站在垭口上为我送行。转过一道又一道弯,看她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垭口上,坐在车里我又一次泪流满面。
 
或许,有理由相信,那场火灾改变的不只是建华一个人的命运吧。
 
 
 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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